第九節(jié)終

【資料圖】

回過神來，已經(jīng)過了下午六點。

我想起自己完全把尋找掛件的任務(wù)交給了蘭香他們，打開手機一看，就在幾分鐘前，收到了蘭香發(fā)來的短信：“哪里?”。

我慌忙聯(lián)系了他們，他們說接下來先去旭川站。我們約好在附近的快餐店碰面，先和磯崎老師在座位上坐下后，他嘆了口氣，好像很累似的趴在桌子上。

“……說到底，我覺得老師并沒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?！?/strong>

倒不如說，我覺得他主要是覺得自己被打擾了。

“沒有的事。話說回來，我是以防萬一的緊急要員?！?/p>

“緊急人員?”

“對，見面交談的人不一定都是溫柔的人?！?/strong>

老師愜意地把臉靠在冰冷的桌子上說道。

“首先，百合子的想法和我完全不一樣，而且今天我覺得百合子必須學(xué)會自己面對事實，所以我才強忍著，陪你一起去的。我想你應(yīng)該更加稱贊我才對?！?/p>

“…………”

老師夸張地嘆了口氣。

——不是只有縱容才是正確的。

老師的話掠過我的腦海。

啊，是嗎……老師為了這個，什么都沒說，為了我的成長。

“那么……這次，你滿意了嗎?”

聽到這個問題，我不由得“嗯”了一聲，老師慌忙地抬起頭，說道:“還沒結(jié)束?”。

“因為……結(jié)果姐姐還是把泰迪熊送出去的。我擔心她會不會真的后悔……”

“你知道蜂膠（布偶發(fā)出聲音）的原理嗎?”

“什么?”

我感到胸口隱隱作痛，輕輕捂著手低著頭，老師突然問了我這么一個問題。

“不……不知道，是什么……機器之類的嗎?”

“它的構(gòu)造更簡單，不是數(shù)字的，而是模擬的，只是在里面裝了一個裝有鉛錘的小筒而已。”

是這樣啊……。我還以為里面有帶傳感器的東西呢。

“通過傾斜，錘會移動，把里面的空氣推出去，這時發(fā)出的聲音就像牛叫一樣?！?/strong>

“怪不得……作為一只熊，我覺得聲音很奇怪?！?/p>

真的，與其說是熊，不如說是牛。呵呵一笑，老師也露出了微笑。

“那個人也……和空氣一起，吐露出了很多心情，我想應(yīng)該沒問題了。”

老師說完，戴上身上的連帽衫，遮住了眼睛，他似乎打算睡到三個人來。

但是在老師真的開始發(fā)出鼾聲之前，蘭香他們就出現(xiàn)了。

“啊?找到泰迪熊了?”

“嗯!是啊……雖然很辛苦?！?/p>

當然，我們也不是偷懶，我把事情的經(jīng)過大致說了一下。

“真了不起，你很努力啊?！?/p>

說著，蘭香摸了摸我的頭，說:“那就獎勵我吧?！比缓蟀咽裁礀|西放在我的手掌上。

“誒? !掛件? !”

“是啊，我們不是也發(fā)現(xiàn)了嗎?你猜在哪里?”

我不由得高興起來，撲通一聲撲到蘭香的脖子上，她嫣然一笑。

“我們先把這個會場的所有店都找了個遍，連路邊都檢查了一遍，但也沒找到……說起來，我想應(yīng)該早就弄丟了。然后，轉(zhuǎn)了一圈最初去的雜貨店、咖啡館，最后去了鴻上家，非常辛苦?！?/strong>

“誒誒誒?”

討厭，難道說。

“就是這樣，這東西確實在鴻上家的自行車停車場里?！?/strong>

這是怎么回事?這么說來，我出門的時候，為了查看了蘭香發(fā)來的短信，就那樣單手拿著，從停車場里拿出自行車——。

“討厭……對不起，不好意思……”

這真的很丟臉，也很抱歉。

“哎，算啦!振作點!”

是吧?蘭香對內(nèi)海先生和今居君搖了搖頭，兩人笑著說:“能找到真是太好了?！卑?，內(nèi)海先生和今居君真是溫柔的人。

“幸好沒在車站前丟，那樣說不定真的找不到了。而且百合子要是高興的話，找了就有價值了。”

“嗯，真的謝謝你們?nèi)齻€人~ !”

我一邊道謝，一邊抱住蘭香的脖子。蘭香一把抱住了我——我高興得有點哭了。

“算了，來吧!快點去做燈籠!你們也要來嗎?”

蘭香挽著我的胳膊，催促我們出去。

“我絕對不去?！?/p>

老師斬釘截鐵地說著，在胸前做了個墊子。但我好像忘了請他吃gelato（意大利式的冰淇淋），所以還是乖乖地閉嘴吧。

“我已經(jīng)受夠了你們這些孩子了?！?/p>

“是啊，從現(xiàn)在開始就是大人的時間了，阿一。”

老師一本正經(jīng)地說道，內(nèi)海先生則把手臂摟住他的肩膀，蘭香立刻用手機拍下了這一幕。

“等等，為什么要拍照? !”

“不……為了今后發(fā)生什么事時的保險?！?/strong>

老師吃驚地說，蘭香若無其事地回答。

“好啦好啦，就照片吧。來，小一，去喝酒吧!去烤肉吧!”

“啊……那就去吃日式料理吧，我都累壞了。”

“啊?你在說什么?越是累的時候就越要吃烤肉吧!吃排骨吧!?不是累壞了嗎?是吃鹽燒（塩ホル，北海道食品）吧!?”

“絕對不行，那就吃壽司吧。壽司以外的我都回去。”

兩人一邊聊著這些無聊的話題一邊走出店門，不禁笑了出來。確實，老師一個人肯定也無所謂——不過，有個人在身邊肯定更開心。

“那我們也去吧!”

說著拉起蘭香的手。這次由我來。蘭香有點驚訝地看著我，然后笑著點了點頭。

話雖如此，當我興沖沖地走進店門時，遺憾的是燈籠已經(jīng)做好了。已經(jīng)六點了，別說燈籠了，工作坊已經(jīng)全部結(jié)束了。

那是這樣啊……正當我沮喪的時候，剛才還關(guān)著的另一個帳篷里，正準備打烊的女人說:“已經(jīng)是最后一頂了，你要繼續(xù)做嗎?”對我們說道。

我一想，原來是附近一家水果種植園舉辦的apple bobing。

“我的妝會掉，所以不會玩，不過這個也可以用來占卜戀愛。如果能一次就成功，那戀愛就會實現(xiàn)。兩次的話還暫時是單戀，三次以上就沒有戲了—來，試試吧，今居?！?/p>

蘭香胳膊肘抱住今居說。雖然我不知道今居君有喜歡的人，但既然是這樣，我就必須要把位置讓給他。

apple bobing是將蘋果放在盛有水的盤子里，用嘴拿取的游戲。

今居君鼓起勇氣，把臉伸進代替浴缸的塑膠游泳池里。

我想起克里斯蒂的《萬圣節(jié)前夜的謀殺案》里說過，把浴缸放在圖書室，理由是那里有最舊的地毯，但在書的附近玩水可以嗎?正如我所擔心的那樣，今居君與蘋果展開了搏斗，不只是臉，連肩膀和胳膊都濕透了。

塑料游泳池很大，無論他咬多少次，蘋果都會“嗖”地逃走。

“今居君……不要勉強，找個小一點的好嗎?”

我對抬起頭來的他、今居君說道，畢竟含有大量果汁的美味蘋果，如果想撈起來，一不小心就會因重力而沉入泳池。

結(jié)果，他已經(jīng)是第四次咬下蘋果了。

“看樣子沒戲呢?！?/p>

“才不是，即使是這樣，那換了誰誰都不能輕易拿下的!”

今居君對笑著的蘭香說道，多么可憐啊——我不禁為他單戀的前途祈禱。

“那么……我也試試。”

“什么?百合子，你沒事吧?”

蘭香擔心地說道。

“可是，我就是想試試啊?！?/p>

仔細觀察泳池，檢查蘋果，看樣子似乎是幾個農(nóng)場開辦的聯(lián)合攤位，漂浮著各種各樣的蘋果。

我喜歡的是富士蘋果，雖喬納金蘋果（Jonagold）的口感那么有嚼勁，但作品中確實寫了柔軟的蘋果比較好。

每個蘋果都很新鮮，應(yīng)該都有一定的嚼勁，但我把目標鎖定在其中果實比較柔軟的小蘋果上，其中，最好是上面凹凸不平、熟透了的。
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撲通一聲把頭伸進游泳池。

“哈哈?！?/p>

第一次失敗了，一旦要咬時，蘋果就會逃走，真不甘心。

我再次把氣吸進肺里，把頭伸進水里。這次下定決心深入……緊緊地壓在池底，咬著軟軟的蘋果。

我咬緊牙關(guān)，把蘋果拉了上來。

“哦!恭喜!兩次就拿到的人，今天是第一次。”

掌聲噼里啪啦地響起。

又高興又害羞……但是，結(jié)果只有兩次，單戀還會持續(xù)一會兒——。

離開打烊的帳篷，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。

“啊……忘了給媽媽帶禮物了?！?/p>

對了，她要我替她買蛋糕，我慌忙走向甜品店，但為時已晚，所有的店都關(guān)門了。

“太遺憾了。啊，沒辦法。只好明天去什么地方買答媽媽的蛋糕。”

蘭香撫摸著我失落的后背。

“啊!”

這時，今居君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似的低聲說。

“啊?今居?怎么了?你怎么會在這里?明明店里都已經(jīng)打烊了?！?/p>

館脅君不可思議地對愁眉苦臉的我們說。

“館脅，你在這里怎么了?”

“有點……類似于打工吧，總之很辛苦 我在那里的Mad Tea Party幫忙，那是薔子夫人認識的人的店?！?/p>

是么?蘭香叫了起來，這是蘭香最近最喜歡的店。

“好啊!話說回來，我們是受百合子的差遣來買蛋糕的，結(jié)果來晚了?！?/p>

“你要用嗎?啊，那我把我的份給你，這是我拿到的酬勞，羅羅和蒙布朗?！?/strong>

“沒關(guān)系嗎? !”

我不由自主地忘記了尷尬，撲向了蛋糕。不過，雖然是亂七八糟的一天，這一切都是圓滿的結(jié)局，泰迪熊、蛋糕、蘋果玩具。

“好像很開心呢，你看起來很精神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
“我也……很辛苦?！?/p>

館脅君撲哧一笑，把蛋糕盒遞給我。

“如果是我，即使是直江，也絕對不會把蛋糕讓給他。”

這樣的聲音從身后凜然響起，是櫻子小姐。

——即使是直江。

大家哄堂大笑起來，但我沒有錯過館脅君寂寞地垂下眼睛的那一瞬間。

館脅君真是個笨蛋，但是，為什么還要在櫻子小姐的身邊呢?早點放棄不就好了嗎——至于理由什么的我最清楚了。

“……作為感謝，我想至少要做點什么，可是今天就只有這個蘋果了?！?/p>

“哦，蘋果?給我嗎?”

一看就知道很好吃，我拿給他看，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。

“不過，那是我剛才在游戲里拿的，上面印著我的齒形……”

好好擦一擦，或者把這部分切下來就可以吃了……他笑著說:“不過是齒形而已。”

“可是，里面沒有毒藥——瀉藥之類的吧?”

“我不是白雪公主的繼母。”

我和館脅君像這樣無聊的對話，已經(jīng)有幾天沒有了，當然，我也知道，那因為是在大家面前。

那么……他高興地接過了我的蘋果，單相思的蘋果。

他的那個愿望有一天會實現(xiàn)嗎?

即使不能實現(xiàn)……至少，希望他能再多待在櫻子小姐的身邊。

“啊，是真的，太好吃了?！?/p>

他咬了一口我的蘋果，微微一笑。

接著對我露出了久違的笑容——那天，我對他說過我喜歡他，但他卻沒有注意到，看樣子我的單相思也會持續(xù)一段時間。

這樣也好，比起被他拒絕。

只要在我身邊就好。

但是，最重要的是，首先要向他道歉，好好談?wù)勊拿孛馨桑瑸榱俗屗残摹?/p>

就這樣，我們吵吵嚷嚷地走在購物公園里。聽著櫻子小姐今天的英勇事跡，看來他們兩個人也過上了美好的一天，櫻子小姐還是很帥的。

“……啊，對了?；厝ブ澳茼槺闳ヒ粋€地方嗎?我有個想向他道謝的人?！?/p>

臨走時，商業(yè)設(shè)施的燈光映入眼簾，讓我想起了石冢先生。我想感謝他，更重要的是告訴他姐姐找到了泰迪熊，她開始邁出了幸福的一步。

“石冢已經(jīng)不在了。”

但在服務(wù)柜臺，當我說想向石冢先生道謝時，柜臺小姐為難地說。

“啊?啊……那么，你知道他的聯(lián)系方式嗎?”

也就是說，今天已經(jīng)回去了嗎?

“這個只要查一下就可以知道……不過應(yīng)該見不到他了?！?/p>

為什么?我微微歪著頭，她嘆了口氣說:“他真是個很溫柔的人，可真是太遺憾了。”

“聽說是心臟病發(fā)作……啊，今天正好是四十九天吧?！?/strong>

“…………什?”

誒? ?

我一時無法回答。

“不可能……嗯?我?guī)讉€小時前……”

“如果你一定要的話，那么要和他的遺屬聯(lián)系嗎?”

“不……嗯……不……不用了。”

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，一點點離開柜臺。不，不可能，一定是她誤會了——一定是這樣。

但是如果確認了，真的知道他不在的話……?

我的后背一陣發(fā)冷。

怎么會……騙人的，絕對不可能。不可能有幽靈。

但是，如果他變成幽靈也想要尋找一直以來縈繞心頭的泰迪熊的話……?

“不，不可能，萬圣節(jié)是外國的節(jié)日。而且，在日本去世的人是在盂蘭盆節(jié)回來的。惡作劇也是在七夕!”

對了，萬圣節(jié)跟我們沒關(guān)系。

我這樣對自己說，向大家等待的、充滿橙色妖怪的街道奔去。